 |
 |
 |
 |
 |
 |
 |
 |
 |
 |
 |
 |
 |
 |
|
父親雖然年紀老邁而且已經洗了三年的腎,但是他的過世對我們家人來說還是感到非常突然。他的遺體四月一日從新竹殯儀館轉送到台北醫學大學。在解剖科實驗室裡的感恩禮拜,我望著他安詳的面容,腦海中浮出一幕一幕對他的記憶,全部都是他努力傳福音的身影。
小時候在台北宣道會,為了教會門口前的出入,他與遼寧街夜市的攤販周旋;為了教會的事務與執事爭執。離開宣道會到了板橋,他在自己的家裡成立了基督教恩典堂,白天邀請鄰居星期天來家裡聚會;有時候晚上又搭著夜車,在火車上賣他寫的“成功之路”。他曾經跟我們說過他有一次被鐵路警察當成小販,抓到警察局關了一個晚上。剛剛到板橋仁愛浸信會牧會時,他要求教會隔壁鐵工廠老板在星期天主日崇拜的時候務必停工。
他在六十多歲的時候到一個在南太平洋我從來沒聽過的薩摩亞島向那裡的台灣漁民宣教。我在去美國唸書前也跟他在那待了半年。他經常請漁民到家裡吃飯;每次都是媽媽做菜,我?餃子皮,他包餃子。薩摩亞全島的人都信基督教,而且每天下午當禱告的鐘聲響起時,所有人都必須停下手邊的事禱告。在我還沒到薩摩亞之前,媽媽說有一次爸爸開車帶她到了一個村莊,因為剛到薩摩亞不知道這個規矩,在禱告的時間因為沒有停下腳步,被一個當地的人狠狠地甩了一個耳光。六十多歲的老牧師,就這麼因為沒在禱告的時間禱告,被人打了一巴掌。
後來政府開放到大陸探親,他也毫不猶豫的回他老家甘肅,在窯洞前向他家鄉的親友傳福音。一直到他開始洗腎之後,都還回去老家的教會講了兩次道,並且用他僅有的一點積蓄,先後共買了十幾架鋼琴送給大陸的教會。我流眼淚看著他。我看到的是一位在甘肅放羊的小孩因為受主呼召而變成福音戰場上的勇士,我看到的是一位長年為主的道而奔走的忠心僕人。
但是一想到在這個感恩禮拜結束後,他的衣服就將被脫下,身體被注入防腐的藥劑,泡在我身後滿是福馬林溶液的池子裡;再過一年,當他躺在解剖台上,他的稱呼 不再是“徐牧師”,而是解剖課的“大體老師”,我激動得想要嚎啕大哭。我聽不到身旁的陳牧師在說什麼;看著詩歌本,我唱不出聲音。父親在搖晃的火車上發福 音單張時的身影,在火車站被扭送警察局時的情景,在薩摩亞被打耳光時疼痛的表情,在教會講台上用他那濃厚鄉音傳福音時的神情,在攀爬漁船時對漁民的微笑, 在他健康狀況惡化時所寫的福音小冊子,以及自從我有記憶以來父親在傳福音時所遭遇的點點滴滴,再一次浮現出我的腦海。
雖然他的遺體將在這個解剖室再待上一陣子,但是我彷彿看到他已經在天上與天父相聚。天父卸下父親傳福音的盔甲,並對他說︰『那美好的仗,你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你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你也已經守住了』。

回親友感念文集列表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