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離世的前五天 長孫 徐立恩

禮拜天清晨,手機響了起來,吵起還在台北酣睡的我。話筒那一頭是在新竹的父親用聽不出悲喜的語調:「恩,爺爺走了。」「走去哪?」我問,「爺爺走去天堂了」父親說。

前一晚星期六,前女友群與我尚在考慮是否要復合時,我告訴她爺爺生病躺在馬偕醫院加護病房,群表示下星期一想去看看他老人家,我內心竊喜不已,並與她約定了一起前往的時間。我相信臥病的爺爺一定會喜歡群的來訪,先前在病床上看到我時,還握著我的手叫我好好珍惜群,說群是個好女孩。

星期五早上爺爺退燒,六點在床上喚我,直到我醒來前已不知他喚了多久。趕忙從院方加給家屬的小床上起身問他要什麼,說是想吃包子。我立刻躺了回去,因為實在睏得很不情願一早跑出去買早餐。再給我睡半個鐘頭我就去,我跟他說。爺爺又接連喚了幾聲,不理睬我的訴求。我只好起床換上衣服問他哪裡有買,然後在冷冽的清晨踏出醫院大門,但我始終沒找著,後來只問到一家有賣看似包子的餡餅。當這“玩意”放到爺爺面前時,他只往裡看了一眼,立刻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唉呀,這個不對,我說的包子是教會旁的那家,你這不是,算了,算了。」接著他大起聲來:「感謝上帝!感謝上帝!還有東西吃就不錯了,咳,咳!」然後把那看似包子的餡餅放到一旁,說是咬不動無法吃。我老大不高興,想說為了個包子話這麼酸,不過轉念想,還是再去一次吧,畢竟爺爺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吃完對的包子,又喝上一杯豆漿後,爺爺精神好多了,示意我把床搖起來,說要同我做個禮拜。「以耶和華為神的,那國是有福的!祂所揀選為自己產業的,那民是有福的。」禮拜中多是爺爺在講「給中共的肺腑之言」這本書的內容,而我實在對此禮拜不怎麼起勁。他看我無精打采,就說來禱個告就結束了吧。

五叔摩西在星期三打電話來家裡,希望我能去陪爺爺一天,好讓多日來忙於照顧的奶奶喘喘氣休息,也讓三叔保羅能有一晚在自個兒家裡睡個覺。我欣然同意,星期四一早就直奔新竹馬偕。甫一進門看到爺爺憔悴的模樣,雖是意識清楚,但身體非常軟弱無力,無法完全睜開眼瞧我,我微微鼻酸。

爺爺一直不斷說自己前一個禮拜堅持出院投下總統大選神聖的一票後,已盡了在這世上最後的責任。「我準備好隨時被主接走。可以了,可以了。」他有氣無力地不斷重複說。我在旁強打起精神半開玩笑:「要走也要等我結完婚啊!你沒看我成婚怎麼能走?」爺爺聽畢搖搖手:「那不是我的責任。」我哭笑不得。但等到醫生來巡視時,他直接地跟醫生說要安樂死,醫生與護士直勸他不要這樣說,奶奶聽了在一旁暗自垂淚,我跟爺爺說:「上帝有祂的時間,你可不能不等上帝的時間啊!」

這些,是星期天回溯到星期三的記憶。如果,五叔沒來叫我,恐怕我不會知道爺爺病得多重。如果,我沒去新竹陪他,爺爺走前我就再也沒有與他深入相處的機會。如果,爺爺沒向上帝呼求,那也許上帝不會這麼快接爺爺走。如果,我沒再去買那一個包子,我會遺憾沒能讓他吃他想吃的。如果,我能很有耐心的與他敬拜,爺爺也許在走前能多感到一點安慰。如果,爺爺沒走,耀群就不只見到爺爺一次。如果,爺爺沒在醫生的反對下堅持去投票,那爺爺會否有所遺憾?

我希望,能一直記住這些回憶,然後從慶幸與遺憾中,繼續懷念爺爺過去與我們的時光。爺爺離開了我,卻告訴了我該如何珍惜每一個與他人相處的當下。也許我時常仍會不查,但我會一直謝謝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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